一、戒律为本
《刘祖语录》将戒律置于修道之首,视其为入道之基、修行之根、成道之阶。在刘渊然的戒律观中,戒律并非仅是对行为的外在约束,而是深入心性本源的内在自持,强调要内外兼修、知行合一。
忠孝是修道的起点。“学道者先当务忠孝……盖忠孝乃大道之本。”将忠孝提升至“大道之本”的高度,明确指出“如不本之忠孝而能成道,吾未闻也”。这是对《净明大道说》“忠孝”思想的继承,对“忠孝为百行之源”的践行。
从学道者实际修行而言,“忠孝”是积功累行的基础,履行对家庭的义务(孝亲)和对国家的责任,是修道者融入社会、服务社会的起点,也是磨炼心性、去除“我执”的实践。所谓“人道立,仙道成”,修道者亦不能脱离现实人伦,不能脱离社会关系,需在实际生活中践行孝悌、担当社会责任,积极服务社会,如此,“不待祈福于天,自然学道得道”。
斋戒是内心清净的津梁。《虚皇经》云:“斋戒者,道之根本,法之津梁。”斋戒不仅是强调外在的饮食洁净和对行为的诸种禁忌,其核心更在于“清斋奉戒,念念正真,远离尘垢”。斋戒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对行为的规范约束,达到内心的“清静”和“正真”。刘渊然指出,修行者要“割嗜欲根、除烦恼障、清静身心,以立根本”,这揭示了戒律的核心功能,即清除障碍,为深入修行奠定心性基础。
持戒为修行之基。《太上老君戒经》言“六情者,即六欲也,眼欲淫色、耳欲淫声、鼻欲芬芳、舌欲脂味、身欲柔滑、意欲放泆”,此六事皆成乎心,故为之情也,并是恶业之源,故须严加检制,去而远之。持守戒律能“制六情,念道遣所欲”。修道者唯有精严奉持,方能渐次调伏心识,澄澈神明,与道合真。戒律在此不仅为行为规范,更是涤荡身心尘垢之利器,其终极目标在于返本还原,回归清静无为、湛然常寂之先天道体,实为修真进阶不可替代、不可或缺之根本保障。
二、戒律的持守
刘渊然特别重视内省功夫。他参考其师原阳真人“日记一帙”的修行方法,要求“每日凡有举念动心、出言下笔、接人应事皆书于帙。其不可书者,即不可为。既已为之,必当书之。”他警醒道:“人心即天心,欺心即欺天。”这深刻揭示了戒律的本质是对自心的觉照与诚实,是将外在的规范和约束转化为内在的自我省察与自律,它要求修行者对每一个起心动念、言行举止都要保持高度的觉知,时刻检束自己的身心,真正做到“慎独”。此法不仅强化道德自觉,更以文字为镜,照见习气暗流;以书写为契,固化正向习惯;以日日不辍为功,渐次消融无明障蔽,使心性澄明如镜,自然契合天道运行之序。
三、对背离戒律精神的批判
《刘祖语录》不仅系统阐述了戒律要求,也对背离戒律精神的行为和倾向进行了深刻的批判,维护了道教戒律的纯粹性。
批判徒务虚文、流于表演的斋醮科仪,强调不能仅执著于歌咏唱念、坛场庄严、仪节繁缛,斋醮之魂在于内在诚敬、心契道真,而非外在铺张,这是对戒律中“诚”“敬”精神的深刻体认。
批判借道敛财的炉火黄白之术,直指“近世有习炉火之术者,皆被一个财字迷了本心”,揭露其“鲜有成者”的虚妄本质,背离了“养道济贫”之慈悲初心,严重践踏戒律中“不贪”“不盗”的伦理底线。
批判伪道与利名之徒,斥其“不能修德持身”“惟务利名而已”,强调要戒行精严、心性澄明,方能内炼有成。
四、戒律与修持的内在统一
《刘祖语录》深刻揭示了戒律与修持的内在统一性,强调戒律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整个修行体系的基石和保障。
持戒是清静修心的前提。《刘祖语录》强调,要严格遵守戒律,断除妄念,方能达到“方寸虚明,一尘不染”的心境,最终达至“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”的境界。这与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《道门十规》中所强调的“离情割爱,舍妄归真。必当以究明心地、修养性天为务”的要求是一致的。
持戒是性命双修的基础。无论是养性(虚其心,凝其神)还是保命(惜其精,爱其气),修道者都要以持戒为基础。放纵情欲、妄动无明,必然耗散精气神,阻碍性命功夫。清代高道王常月所撰《初真戒律》强调,“凡务性命双修者,非持斋受戒必不可也”。
刘渊然反复强调“要在平日静工”,修道者持守戒律、收摄妄念,才能使自己身心安定。由内及外,戒律也是济世实践的规范。《刘祖语录》中多次提及《净明忠孝全书》里玉真先生语录,如“能治内祟,方可降伏外邪”。真正的济世之功,不在符箓之繁简、咒诀之玄奥,而在持戒之笃实、发心之纯厚。
五、《刘祖语录》中戒律思想的当代启示
戒律作为道教修行的核心规制与信仰实践的基本保障,其发展演变始终贯穿于道教的历史进程之中,并与所处时代的社会伦理、法律法规紧密契合。《刘祖语录》确立了戒律在道教修行体系中的根本地位,揭示了戒律不仅是外在的行为规范,更是内在的心性修炼,是通向清静境界、成就性命功夫、践行济世精神的基石和保障。《刘祖语录》中蕴含的深刻戒律思想能够为提升戒律意识、加强戒律持守、规范戒律体系提供可资借鉴的思想资源和实践启迪。
从道教徒个人持守戒律而言,应深刻领会《刘祖语录》中“以利济存心,坚持戒律”的理念,深刻理解戒律精神,把握戒律的本质和内涵,以强烈的内省精神检视自身的言行,将戒律持守转化为深刻的心性修养过程,不断提高内在觉知和自律能力,以此涵养心性,提升个人素养。
从道教戒律建设体系整体而言,要整肃教风,维护道教清静庄严的良好形象。针对《刘祖语录》中批判的各类背离道教戒律精神的行为和现象,应深加检视,加强内部管理和教风督察,建立有效的监督和惩戒机制,完善戒律体系,更好适应时代发展。
(作者为云南省道教协会驻会副秘书长)